沉确这几天在家休养,她请了一周的假。家里的门锁也都换了,在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。
梁应方几乎一直陪着她。
雨下得不大,屋里却总是昏昏沉沉的。沉确白天看看书,困了便睡一会儿,醒来以后又抱着那本法语书坐在窗边,小声念那些还不太熟练的发音。梁应方从书房出来时,就看见她靠在沙发上,膝上摊着笔记本。
沉确看见他来,忽然想到了些什么,缓缓地将书放下,又把两只手举到他面前。
“梁应方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。”
她很认真地把手指一点一点往里收。纱布缠得厚,指节又不灵活,她费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握成两个圆滚滚的拳头。随后期待地问:“我这样像不像哆啦a梦?”
她想逗他笑一笑,他这几天在家,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沉冷。
梁应方抬起手,轻轻托住她的手腕。
“有一点。”
沉确立刻问:“哪里不像?”
“哆啦a梦比你胖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很不服气。
“我是说手。”
“手像。”
“那就是像。”
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两只纱布拳头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梁应方怕她碰疼,伸手握住。
“别乱动。”
沉确没有抽回来。
她让他托着自己的手,过了一会儿,忽然小声问:“是不是很丑?”
梁应方抬眼看她。
玩笑背后的怯怕终于露出了一点。
她大概还记得自己回来时灰头土脸的样子,衣服破了,手上腿上全是伤,哭得眼睛肿起来,连头发都脏得黏在脸上。
梁应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,在她包着纱布的指节上轻轻地碰了一下:“不是可爱吗?”
沉确怔住。
“哆啦a梦也很可爱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嘴角终于慢慢翘起来。
“那你承认我像了。”
“嗯,像。”
沉确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来,重新捧起法语书,只是她现在捧东西实在不方便,书刚拿稳便又往下滑。
梁应方伸手替她托住。
她低头念了两句,发音有一处不准。
梁应方替她纠正。
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,外面下着小雨,平平静静。
沉确后来只见过吴玥一次。
那天梁应方有要事,抽不开身,是阿姨陪她去医院复诊。
一楼大厅里到处都是人,挂号机不时响起提示音,取药窗口前排着长队。
沉确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阿姨。
她手上的纱布已经拆薄了一层,掌心仍不能太用力。腿上的伤也结了痂,走路时还有些疼。阿姨去替她拿药,临走前再三嘱咐,让她坐在这里不要乱跑。
沉确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像是察觉到什么,抬起头。
吴玥就站在大厅另一端,在看着她。
这巧遇让人毛骨悚然。
一股凉意猝然从后背蹿上来,沉确的手指瞬间攥紧病历,目光迅速越过吴玥,看向她身后的人群。
没有蒋骞远。
至少她没有看见。
可这并不能让她放松。上一次她也以为什么都没有,以为只是帮朋友搬一趟东西,以为天黑以前就能回家。
她立即站起来。
动作太急,腿上的伤被牵了一下,她踉跄半步,扶住旁边的椅背。
吴玥下意识快步走近,可发现沉确的反应以后,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,没有再靠近。
“他不在。”吴玥说。
沉确盯着她,没有说话。
吴玥的神色有些疲倦。
她本想说蒋骞远最近自顾不暇,身边一团麻烦事,不可能来这儿,可看着沉确一脸防备的样子,吴玥笑了笑,说:“我没有必要再骗你了。”
沉确仍抓着椅背。
过了好久,她才开口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吴玥怔了一下。
随即,她像是明白沉确为什么这样问,脸色又白了一点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低声说:“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。”
沉确看着她,依旧没有完全相信。
吴玥没有再为自己辩解,只把手里的单子攥得更紧,纸张在她指间皱起一道痕。
“你可以等你家里人回来,”她说,“我不过去。”
于是吴玥真的没有再往前走。
沉确看着她,站了一会儿,随即慢慢坐回椅子上。吴玥也扶着椅背坐下,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大厅里很嘈杂。
可她们之间却安静得厉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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