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池咎放下平板,偏头看了一眼还靠在酒店沙发里翻杂志的裴艺涟。她穿了件浅色的薄外套,头发随便扎着,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。他想了想,拿起车钥匙。
“换双舒服的鞋。带你出去。”
裴艺涟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:“去哪儿?”
“上车就知道。”
车子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北开。窗外的景色一点点铺开,先是成片的草地,再是起伏的缓坡,远处的山脊被下午的阳光照得轮廓清晰。大概四十分钟后,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,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高地边缘。
这里是卡斯特里格石圈。
数十块古老的立石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,静静立在草地中央。四周没有高楼,没有喧闹,只有风从空旷的山野里穿过,带着一点凉意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的湖面在阳光下反着碎光,天空干净得几乎透明。
裴艺涟下车的时候还在四下张望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直到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她笑出声。
带着掩不住的开心。她小跑了两步,停在石圈边缘,抬手去够被风卷起来的发丝,却怎么也按不住。索性放弃,任由头发乱飞,整个人站在风里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好空啊……”她转过身看着他,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,“好像整个人都能飞起来。”
裴池咎走过去,把她被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。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时,她下意识缩了一下,随即又笑着躲开一点。
他们沿着石圈慢慢走。
裴艺涟的兴致明显很高。她时不时停下来,蹲下身去看石头表面被岁月侵蚀出的纹路,或者抬头去追一只从上空掠过的鸟。有一次风忽然大起来,把她整个人往旁边带得一个趔趄,她抓住他的袖子稳住身形,笑得更厉害了,眼角都挤出了细纹。
“哥哥你看”
她忽然抬手指着远处山坡上的一小团白影。那是几只正在吃草的羊,被风吹得绒毛微微鼓起,看起来圆滚滚的。裴艺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又笑出声,肩膀都在抖。
“它们走路的样子好蠢。”
裴池咎站在她身侧,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夕阳把她的侧脸勾出一层浅淡的金边,眼睛亮得像是装了光。
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干净得没有一点负担。她抬起头看他,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,忽然踮起脚,很快地在他下颌上啄了一下。动作轻得像是恶作剧,亲完却又有点不好意思,耳根悄悄红了。
裴池咎看她。
他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。
裴艺涟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回握。她站在他身侧,看着风从古老的石缝间穿过,远处的山影一点点沉进暮色,眼尾弯着。
风从石圈间穿过,把她的外套下摆吹得轻轻晃动。她看着两人交迭的手。
“哥,我觉得我们的相遇相识……就像一场梦。”
裴池咎侧过脸看她。
她的眼睛还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脊,睫毛被风吹得微微颤。停了两秒,她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小时候只有妈妈。家里也没有钱。”
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。
“妈妈一个人带着我,白天去厂里做工,晚上回来还要接外面的零活。我记得有好几年,过年都吃不起整只鸡。妈妈会把鸡腿留给我,自己只喝汤。她总说自己不饿,可我知道她是把肉都省下来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特别怕黑。因为一黑下来,房子里就只剩我和妈妈两个人。邻居家偶尔会传来吵架声,或者电视声,可我们家总是特别安静。妈妈累了一天,倒头就睡。”
她转过头看他。
没哭。
“直到遇到你。”
声音在这里轻轻顿了一下。
“一开始我其实很怕。怕这是假的,怕你只是临时起意。”
裴艺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说像梦。因为真的太像了。像我小时候躺在床上编出来的那种,会有一个人出现,然后一切都不再那么难。”
她说完这句,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。
风还在吹,石圈静静立着,远处的天色已经从浅金沉进灰蓝。
“不是梦。”
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有我在。”
裴艺涟用力点了点头,把脸轻轻靠进他的肩侧。
裴池咎手掌贴上她的侧脸,拇指在她颧骨上缓慢地蹭了一下。下一秒,他俯身吻了下去。
他的嘴唇压得很实,舌尖抵开她的牙关,长驱直入地缠上来。裴艺涟被亲得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他环过来的手臂。手掌从她的后腰一路向上。
风从他们身侧猛地刮过。
裴艺涟的外套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,头发也乱了,可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被亲得腿软。
细碎的呜咽被他尽数吞进喉咙里。她想回应,却总是慢半拍,只能笨拙地抬起手,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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